欧博app:“不能相互相仇,亦不能过于情笃”——《浮生六记》译后感

admin 1个月前 (09-10) 社会 24 0


清人沈复在自传体条记《浮生六记》中,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以欢愉始、哀戚终,伉俪情深、生离死别的恋爱婚姻悲剧,在上世纪二三十年月曾名噪一时,俞平伯为此书加标点并作序,林语堂也将其译成英文,数百年来誉享海内外,厥后还被改编成种种戏剧在舞台上演出。

笔者在上世纪末时,曾为上海古籍出版社“明清小品丛刊”中的《浮生六记》添加注释,后该书获得学界和社会的认可和好评,多年来不断地重印。今年应上海古籍出版社之约,增加了白话文翻译,此书并列入“中国古代名著全本译注丛书”,以求加倍顺应现在读者的阅读需求。

回观整个译作历程,笔者的情绪也情不自禁地随着沈复和陈芸恋爱婚姻的生长而跌宕起伏:既喜好陈芸的兰心蕙质,感动于沈与陈的恩爱缱绻,也唏嘘于他俩婚姻的悲忧崎岖,最终则义愤于沈复后期的轻浮浪荡;然而,在译竟停笔的瞬间,涌上心间的,竟然是“这么恩爱的伉俪竟然不到头啊”的悲想。从沈复和陈芸的婚姻了局,从无数昔人的婚姻悲剧,也从现实社会,从我所敬爱的师长、所亲密的同事身上,都看到了这样活生生的例子。

沈复在《浮生六记》卷一开首,在自述他和陈芸鸿案相庄二十三年时,颇为感伤隧道:“独怪老年配偶相视如仇者。不知何意?或曰‘非如是,焉得白头偕老哉!’斯言诚然欤?”在后面卷三中,他又自己作答——陈芸去世后的瞬间,他痛定思痛,发出了:“劝说世间配偶,固不能相互相仇,亦不能过于情笃。语云:‘恩爱伉俪不到头‘,如余者,可作前车之鉴也。’’这样铿锵而悲切的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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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陈芸,在临终前也有一番肺腑语:“仙人几时才气修到,我辈何人敢望仙人耶?强而求之,致干造物之忌,即有情魔之扰。”即将迈入阴府的她本能地认识到,她和男子就是由于过于恩爱,触犯了造物主,导致情魔的嫉妒,以是被损坏扰乱,以致中途撒手。这番肺腑语,同样的绝望之至,动听灵魂!

沈复和陈芸双双发出这样绝望的悲情语,虽然反映的是他们所处年月婚姻的冷漠,令人读后唏嘘不已。然反观现代社会,婚姻更是随着时代的动荡与变化笼罩上了种种色彩,纯而又纯的恋爱往往不得善终,真正因爱而连系的恩爱伉俪,也往往不能白头偕老,反而是“打打闹闹、磕磕碰碰”的伉俪,可以在婚姻之路上颤颤巍巍地走一辈子,也许,这才相符真正的人的本能,真实的人性。

当代作家周国平在论述性、恋爱、婚姻三者的关系时道:“性是肉体生涯,遵照快乐原则。恋爱是精神生涯,遵照理想原则。婚姻是社会生涯,遵照现实原则”,“婚姻的难题在于,若何在同一个异性身上把三者统一起来,不让习以为常麻木性的诱惑和快乐,不让噜苏现实损害爱的激情和理想。” 笔者以为很是切中肯綮,深感我们这一代,身处中外种种思潮看法猛烈变化的时代,波谲云诡的社会,留给我们美妙恋爱婚姻的空间,较之沈复所处的时代与社会,似乎加倍地狭窄和崎岖;若何才气脱节种种社会经济习俗看法等等的牵绊,使婚姻之途加倍宽阔美妙?这个难题,是否只有留待历史老人去解决?——

再回到《浮生六记》,看看男女主角中更令后人怜爱并享誉全球的,是哪位呢?想必众口一词,必是女主角陈芸,这个被林语堂誉作“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也曾令无数先贤包罗俞平伯、林语堂等文学人人倾倒的女子;林语堂还说:“她只是在我们同伙家中有时遇见有风姿的丽人,因其与夫伉俪情笃,令人尽绝羡慕之念。我们只以为世上有这样的女人是一件可喜的事,只愿认她是同伙之妻,可以收支其家,可以不邀自来和她配偶吃中饭,或者当她与她丈夫促膝泛论字画文学乳腐卤瓜之时,你打瞌睡,她可以来放一条毛毯把你的脚腿盖上。也许古今各代都有这种女人。不外在芸身上,我们似乎瞥见这样贤能的美德稀奇齐全,一生中不能多得。”这样极端的赞美,是否有些过誉了呢?

父亲金性尧曾在为古籍社“明清小品丛刊”《浮生六记(外三种)》所作前言中,明确指出:“林先生把陈芸包装得太时髦了。”还说:“若是陈芸果真像林先生所想象的那样,她临终时也不会说出忏悔性的话。”父亲随后指出:“人人庭的弊害尽人皆知,必须步步为营,不能左顾右盼,小伉俪的恩爱未必象征幸福,往往成为遭忌之由。陈芸本人在人事的处理上,也有失当之处,细观全书自明。为三白纳妾一举更是杞人忧天,后人未必会以为她大方宽容。”父亲是和俞平伯、林语堂同时代的人,也切身感受过人人庭弊害的滋味,他在耄耋之年所发的这番感伤,也当是他的由衷之言了。

诚然,《浮生六记》中,沈复将寻常平民生涯过得既有情调又有意味,王安忆云其“民间亦是有着生动活跃的男欢女爱”;林语堂指出他们配偶生涯的特点是“善处忧患的活跃快乐”, 俞平伯说它:“俨如一块纯美的水晶,只见明莹,不见衬露明莹的颜色;只见精微,不见制作精微的痕迹。”我想,这也是《浮生六记》多年来受到推许精致雅致生涯的青年读者迎接的缘故原由吧,卷一、二中沈复和陈芸的内室语录以及捕虫插花远足等一样平常生涯情趣的形貌,定是给现在崇尚传统文化的年轻一代倍添一分闲情雅兴的憧憬呢!

此外,《浮生六记》所具有的怪异的文字魅力,俞平伯言其“情思笔致极旖旎宛转而又极真率浅易”,因此我在翻译此书时,只管做到对于原文的“信达雅”,尤其是沈复文字自己就颇为清新真率,兼之因是对自己一生缱绻恋爱悲剧的回首,有许多表达情绪的语气词,因此我也尽可能地在白话翻译中“同声”表述,以保持原文的风味情调,同时也想略显作为女性译者的文字个性,希望读者,尤其是年轻的女性读者同伙喜欢,从而在众多的《浮生六记》译注本中独树一帜。是否只是我的奢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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